“你说管义元冒用你的好意,那你为什么元旦前才想办法让他转学?”
这是仲江的第四个问题,尽管她得到了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但贺觉珩过分简略的回答让她产生了更多的困惑。
贺觉珩一张张看过自己面前的纸牌,四张纸牌加起来合计19点,这个点数并不小,但他还是输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仲江之前在骗他,尽管从第一局开始贺觉珩就发觉自己赢得太随意,可那时候他只是猜仲江是犯懒不想算牌,而非刻意引导他对这场游戏产生非赢不可的执念。
当赌徒对牌局产生必须要赢的念想,便是输掉牌局的开始。
这才是她。贺觉珩想着,就像是一开始他请她吃饭的那个晚上,她精准的用一句“喜欢的人耍心机我只会觉得可爱”让他闭嘴。
最糟糕的事就是这样了吧?她知道他喜欢她,所以总有办法操作他的情绪。
仲江屈指敲了敲桌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累了不想玩了?”
她给了他一个台阶,只要他承认后者,她就会结束掉这场让他难堪的游戏。
贺觉珩抬起了脸,他的神色与声音和在外面的冰海里浸过一样,冷得发木,“管义元打算在新年舞会和你告白,他找学生会问可不可以在舞会上设置一个小环节。”
仲江要庆幸贺觉珩把管义元弄转学了,她完全接受不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公开表白。
贺觉珩追问:“你现在还喜欢管义元吗?”
仲江实在不明白贺觉珩为什么这么计较这个问题,她以为她表现得很明显了,她回答说:“早就不喜欢了。”
贺觉珩点了下头,他继续讲:“好,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
仲江打断贺觉珩的话,“等等,这局牌还没有开始呢,刚刚回答你已经是白送一个问题、”
“你现在知道我喜欢你了,那你呢?有除了想知道真相外的哪怕一点点喜欢吗?”
贺觉珩坚持着把话讲完。
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她今晚的言行像是今夜过后就要与他分道扬镳,毫不留情面。
分明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等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贺觉珩还是无法接受。他的胸腔变得很空,五脏六腑似乎都被人用刀挖了出来,空空荡荡。
两个人的声音短暂交迭又分开,仲江的话音散去,她坐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手里捏着的几张扑克牌掉在桌面上,甚至滑在了地毯上。
仲江罕见地结巴了,“你、我,你说……”
“我说我喜欢你。”
贺觉珩又说了一遍,他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弯弯绕绕了半个晚上,忽然有人不玩那一套了。
仲江的思维彻底乱了,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无所适从,拿起扑克牌又放下转而去碰杯子,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演了出默剧。
她当然知道贺觉珩喜欢她,她又不是瞎子傻子,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
仲江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贺觉珩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扑克牌,水杯,还有仲江没有吃完的糖果。
外国的糖果总是过于甜腻,这些糖果是贺觉珩从国内带的,没有那么甜。
贺觉珩无意识地拆开糖纸,将水果糖放进口中,微微泛着苦涩的西柚味糖果溢满口腔,他想早知道该买甜一些的糖果了。
“这局牌没有打,所以这个问题不算是真心话。”
仲江终于有了反应,她含糊讲:“是这样的,所以……”
“所以你现在不用回答,”贺觉珩说:“回去后再告诉我答案吧。”
仲江依旧词穷,并深刻认知到此人的用心险恶,他正正好挑了一个在海上持续航行的日子和她告白,她连跑都没办法跑。
贺觉珩把桌子上的杂物收拾在一旁,“不玩了吧?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
仲江匆匆附和,她站了起来,慌不择路地三两步跳到门口,中途不小心还从沙发上带了一个抱枕到地毯上,伸手按住门把手。
贺觉珩喊住了她,“仲江。”
仲江紧贴在门上,她扭过脸看向贺觉珩,听到他说:“晚安,做个好梦。”
仲江逃似的回到了房间。
她将房门关上,后背靠在门上,心跳震如擂鼓。
分明事情按照她设想中的发展,自己也如愿得到了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为何她会如此慌乱?
她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他?她应该直接告诉他她不会喜欢他的……她真的不喜欢他吗?
脑海中的念想杂乱无章,仲江张开手指遮住脸,冷不丁想自己刚刚应该直接回答贺觉珩,这样现在这么慌乱的人绝不会是她。
对,就是这样。
仲江重新开门,她迈步到贺觉珩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who?”房门内的人问着。
仲江清了清嗓子,“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