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温顺懂事的晚辈,也让中年女人本就未对她设防的心变得越来越依赖。雷宋曼宁的掌心覆盖在她手背,疲倦地勉强一笑:
“我会的。”
离开办公室,齐诗允走入电梯,笑容一瞬间收拢,如刀刃回鞘。
从现在起的每一步,她都在把互益推向无法回头的资本泥潭,从今后的每一步,她也在逼雷宋曼宁更依赖自己、放弃所有戒备。
走出互益集团大楼,远处维港的天色冷得像块毛玻璃。香港地就是这样,繁华与残酷并存,每日都有人在云端享乐,每时也有人被迫坠落。
回公司的路上,齐诗允抬头仰望那片被钢铁丛林包围的天空,只觉得胸腔里沉闷得厉害。她想起雷耀扬前几日那句要她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线在心口微微勒紧,疼,却不至于把她拉回温柔里。
因为她现在走的,不是普通人的路。
是修罗道,是偿债路,是覆城之途。
她的步伐前所未有沉稳。
现在的复仇,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私事,而是两个被雷家毁掉的灵魂…共同的终局。
快行至遮打道天桥时,远处响起几声闷雷。
齐诗允匆匆走进大厦大堂中,包内的手提连续震起来,拿出来看到号码时,她眼尾带笑:
“阿允!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是陈淑芬,声音带着久违的轻快。而听到对方返港,女人怔了两秒,语气也随即被对方情绪调动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回来?都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呀!”
“哎,说来话长,今天上午刚到,因为我老豆昨日跌落楼梯——”
“rry,我应该讲清楚点,他是从教会楼梯跌落。一路跌,一路还讲耶稣保佑……”
至亲入院应是件伤心事,可淑芬在电话里已经忍不住笑,齐诗允也能想象到那个无厘头场景,但还是忍不住担忧地追问:
“uncle现在人在哪里?严不严重?”
“在东华医院,我也在。”
“如果你得闲就过来啦,我老豆虽然跌断脚,但见到人来看他就会精神奕奕开始布道。”
听过,女人不禁低笑出声,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间,便爽快应承下来。
其实她不是得闲。
但在当下,她突然需要一个不用戴面具、可以好好呼吸的地方。
东华医院内,空气混杂着淡淡药味与落霞的暖光,齐诗允一走进二零五号病房,还未踏入,就听到陈牧师高亢的声音:
“小朋友!主今日叫我们要宽恕、爱、同……小心阶梯!”
他说着说着,还拍了拍自己包扎好几层的石膏腿,一脸自豪。淑芬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捧着一碗汤在唇边吹了吹,递到对方面前:
“牧师叔叔,你不要再吓人喇。”
“你是自己不当心摔倒的,不是为主殉道啊。”
“喂,我是为教会搬圣经才会跌架的!”
陈牧师反驳得义正词严时,齐诗允拎着果篮走进来,看到对方精神矍铄、即使躺在病床上也头发梳得油亮,忍不住笑:
“uncle,你精神过我们两个后生女还要多呀——”
“当然啦!”
看见女儿好友前来探病,中年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银丝眼镜,也顾不上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喋喋不休道:
“阿允啊!你来得正好!我同你讲,人呢,最重要就是有个信仰!你看我,这把几年纪扑街,主都保佑我没大碍!”
“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教会?你看,你又靓又叻,天父见到都欢喜!”
“阿爸,你不要再骚扰人啦。”
“阿允来看你,你不是又想拉人信耶稣吧?你叫她信主都不如信我斩人比较快啊!”
淑芬还是那头利落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她又盛了一碗汤,没好气地打断自己老豆不分场合的传教:
“你刚才对隔离床的老伯都讲人靓,知不知那位阿伯做过变性手术?”
闻言,牧师愣住叁秒,震惊之后,抬手从额头画到心口,作祈祷状:
“……主是爱世人的,是不分男女不分性别的。”
淑芬苦恼,不禁拍额,制止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得啦,你收声喇。你不嫌烦主都嫌烦喇…”
话音落下,病房里一阵轻松笑声。安置好老爸,陈淑芬拉着齐诗允到走廊的长椅坐下聊天,两人手里都拿着医院自动贩卖机的罐装可乐。
“看你个样,最近是不是工作好累?”
短发女人望向齐诗允,满眼担心。
“嗯,没事,工作忙而已。见到你回来,不知几开心。”
她愣了愣,本来上扬的嘴角慢慢抿成直线。
“喂,小姐,你讲「没事」的表情,我以前念书时就知你一定有麻烦呀。是不是你们公司…内部斗争激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