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谢谢。”他先答,声线平稳了许多。
护士点点头,又把她们的垃圾袋捎走,临走说:“有事按铃。”
门又缓缓合上,病房里回到他们和谐的安静。许尽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她起身,把椅子叠好倚到墙边,问:“剩下的你还要吗?要不要我给你留一半放在冰箱?”
“行。我正好明天当早饭”他配合地回答。
被子下的腿忽然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剩下的尾音。
纪允川的眼角还挂着一点疲惫,但那一点因为她在而被削弱了不少。
他发现,只要许尽欢在,他对疼的忍耐限度就自动往上提了一点。大概是因为他不用逞强,因为她不会夸张地心疼惋惜,动作言语不会在他面前变形,让他省去了一大半要安抚对方的力气。
“我先走了。”她把自己刚刚在商场买的两本书拎起来,又把他床侧的遥控器摆回原处,“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他应。
“难受不要忍。”她顿了顿,补了这么一句。它有点不像她惯常说的句式,听起来像是被硬生生推出来的五个字。
他笑了一下,认真地点头:“收到。”
她往门口走,手刚摸到门把手,他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啊,天快黑了,我不放心。”
她回头,“好。”
许尽欢转身离开,走廊的风打在她脸上,又把她送回到另一个温度。
她走到电梯前,玻璃里映着她的脸,脸色沉静。这一晚,信息量太大,情节跌宕。她需要时间休息消化。
她按了电梯。电梯“叮”地一声开了,里头没人。她进去,打开叫车软件,屏幕上的数字倒着跳回去。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来:【别忘了吃东西。】
她思索自己似乎进病房的时候就已经随口撒谎说吃了,以为是纪允川那一轮疼痛忘记了,也不愿解释,随手打了个【好】,又补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病房里,他看着她【好】的那个字,轻轻地笑了一下。
进病房的时候说自己吃过了果然是糊弄他的。
骗子。
太阳西沉,窗台外面那点潮气像从地里冒出来。护士在走廊和另一个护士低声说了几句,门缝的光不再晃动。他把枕巾抽出扔在一旁。闭上眼,默数着药滴下来的节拍。一滴,一滴,一滴。
他忽然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许尽欢面对他忽然发作的病痛的语气,让他觉得,疼这件事从今晚起,有了一个可以陈述的对象。坦白地说出情况后,可以收获不软不硬不热不冷,不会被夸大,也不会被轻慢的回复。
他觉得这很幸运。
这就够了。
他望着天花板,衡量着,是现在叫护士帮忙换掉弄脏的床单被罩和衣服,还是躺在湿冷的秽物里等这瓶药水挂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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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忘了你出院了。”……
许尽欢回到家,一盏落地灯持续亮着,电视留在背景声档。
她把包放下,站在玄关没动两秒。她从医院出来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不知道是夏天的到来让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还是直面了人类的渺小脆弱。
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离残疾人最近的时刻不过是互联网偶尔刷到和电视新闻,近距离接触大概是早年还能在街上看到的一些乞讨的人不知道是真残疾还是
装残疾。但只要她身上有零钱,她总会随手放在对方的器皿里。
许尽欢自认为不算是个好人,也不算是个善人。
这种确切而真实的残疾实在让人心里不舒服,她只能稍微克制自己惋惜的神情与对方交往对话。
而这件事情十分耗费心力。
脱掉鞋子外套扑进沙发,摸出手机,打开搜索栏。
指尖在屏幕上停一瞬,稍加思索,打字:
“截瘫”
网页一页一页往下翻:神经痛、痉挛、导尿、压疮预防、肠道管理、体位变换、低血压、尿路感染风险……术后复健、残存肌力训练、上肢代偿……护理手册、患者故事、科普视频、论坛提问。
她从客厅看到卧室,又从卧室看到厨房。所有页面都用理论陈述把“终生”两个字说得轻巧。
她把烟盒从抽屉里抽出来,走到阳台,点了第一根。
第二支,第三支烟雾堆在玻璃上,窗外灯一点一点随着夜深而熄灭。抱抱从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凌晨两点,她把烟掐灭,给抱抱做了宵夜。冻干加温水,加一点新开的罐头。小猫慢吞吞地吃,尾巴尖一动一动。她蹲着看它吃完,顺手把猫碗刷了,把猫砂盆捞了一遍,换了新的垫片。
她又看了一会儿网页。内容绕回最初那几条,屏幕的蓝光把许尽欢眼底的青色照得淡一点。天渐亮的时候她才起身,去二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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