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的几个丫鬟吩咐,“别愣着了,来继续伺候清嘉姑娘梳洗换装。”
清嘉不住在申椒馆,她要回去。东家什么都答应了。
申椒馆内过去有上百个女子,如今没落了也有几十。东家是自小看着清嘉长大的。十三四岁将将长成时,她那容貌身段便令人见之难忘。那时的申椒馆炙手可热,被高价买走一个小妓,也不算可惜。
可如今不同了。
门关上,清嘉很快换回她来时穿的衣裙,向东家和鸨母示意,便离开了。
鸨母颇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姑娘又不像馆里这些女人卖了身契,她既和节帅府陈氏有那层关系,还会再回来吗?”
东家没有答话,而是吩咐了别的:“明天再去请裁缝来一趟,馆里还要做舞衣。”
几年前清嘉来到申椒馆寻亲时,东家以为她只是偶然来访。没想到这一两年,他在城中遇到过她几次。有时候跟陈荦在一起,有几次独自一人。他找人去查了,才知道她在江淮的夫家早就散了,如今她依附陈荦生活,住在陈荦买下的一方小院里,有节帅府的人照管着。
数月前,清嘉独自提着竹篮路过申椒馆,在对街的水粉摊旁停留,正碰到几位申椒馆的小妓在门口起舞揽客。东家站在楼上临街的窗后,无意中看到站在对街的清嘉。
有些女子要格外得上天的眷顾。近十年的光阴,夫死家散,没有磋磨这女人的美貌。相反,她身上多了妇人的妩媚,一身荆钗布裙站在那里,让五六个卖力跳舞的小妓都黯然失色。站得久了,东家注意到,她看那些小妓们的眼神,分明有一丝好奇和歆羡。自那以后,东家又暗自察看了她一阵,数次去找她,终于以十金的价格打动了她,让她答应回这馆中跳舞。
时间一长,东家又发现。这女人喜欢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众星捧月般的恩客们的目光。
东家在后院坐下,拿过桌上的算筹和管事的算了算明天请裁缝来的花费。他笃定清嘉还会回来。申椒馆虽是妓馆,是城中的下九流,然而这里的厅堂之中华美耀眼,有的女子天生该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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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羲四年的秋末,草木凋敝,天地肃杀。这一年的秋天尤其干旱,一连数月,苍梧和弋北都没有下霜飘雪。寒冬将近,冷气将脚下的土地冻得干硬。富庶百年的紫川河谷两岸,迎来了自古未有过的厮杀。
弋北和苍梧大军对垒,争夺河谷两岸的州县城池。短短几十日之间,千里沃野杀得流血漂橹。河谷附近的一州五县数次易主,在韩氏父子和郭宗令手中轮换。州县的城池衙门几乎毁坏殆尽,刺史县官尽数被杀光。无数百姓冒着
严寒拖老携幼逃离,大宴的西北粮仓就地变为人间炼狱。
紫川河畔雪山矗立,但没有一滴雪落下来清洗两军厮杀过后留下的乌血。苍梧与弋北毗邻,多年来发生过不少摩擦,这一次交锋最为彻底。双方的主帅在交锋中试探到了彼此的意图后,显然都杀红了眼,打得不管不顾。
河谷交战,时间一长,韩式父子这些年精心训练的骑兵占了优势。小寒来临前,弋北征发一万民夫,两日夜间,在河谷之西的乌莫筑起关卡。乌莫关用重达数百斤的大石浇灌以水。冬风凛冽,寒水凝成坚冰,将乌莫关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
乌莫关两侧高山,中间地势狭束,雄关筑起,辅以骑兵,自此遏住了苍梧军西进的势头。郭宗令在半月下令数次冲关,皆被击败,不得不率大军暂退蒲县,转入守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