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停。她对着镜子,动作有点生疏地刷着睫毛。指尖因为细微的战栗,让刷头好几次蹭到了眼皮,留下一点狼狈的黑晕。她没有去擦,反而在眼皮中央,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抹开一点点珠光。
她又抿了抿裸色的唇膏,用指腹反复晕开。这种为了一个即将消失的人而精心装扮的行为,有种近乎荒唐的柔软与混乱。
就在她理好耳边的碎发,最后一次审视镜中那个陌生而动人的自己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好。八点吧,在观景台等我。”
此时距离她发出邀请,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韩禾盯着那个“好”字,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他在她几乎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把自尊心一寸寸缝进睫毛里的时刻,才施舍般地给了她一个迟到的回应。
可镜子里的女孩依然是漂亮的。高领毛衣的领口托起干净的下颚线,睫毛开合间,那点珠光在昏暗的灯下忽明忽暗,透着一种倔强的盛放感。
这种漂亮,是她送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关掉灯,怀抱着那瓶重得坠手的布纳哈本,推门走进了那阵几欲将她吹散的冷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