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出身的人”。
原来母亲和李太太谈论他,像谈论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
原来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和他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伦理,而是因为“身份”。
她回到茶室时,沉宴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孤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她们去露台了。”他说。
“嗯。”谢时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短暂的沉默。
“你不舒服?”沉宴忽然问。
谢时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脸色。”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她说,“只是有点闷。”
沉宴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另一扇窗。
新鲜的风涌进来,带着玫瑰和青草的气息。
“好点了吗?”他问。
“嗯。”谢时安顿了顿,“谢谢。”
沉宴回到座位,重新端起茶杯。他的动作很从容,但谢时安注意到,刚才李太太用过的那个茶杯——那个她夸赞沉宴时一直握在手里的杯子——被他很自然地推到了桌子另一边。
一个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
“李太太刚才在说李明轩的事?”沉宴忽然问,声音很轻。
“嗯。”谢时安说,“她想撮合我们。”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不重要”
沉宴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澈。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试着说出来”他说。
“即使是我母亲希望的?”
“尤其是你母亲希望的。”沉宴顿了顿,“因为她希望的,不一定是适合你的。”
谢时安想起早上书房里的谈话,想起那份“单独设立”的财产安排。
一个靠讨好母亲获得利益的人,现在告诉她,不要听母亲的话?
“那你呢?”她问,“你做的一切,都是你愿意做的吗?”
沉宴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短暂,但谢时安看见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笑了笑,很淡的笑容,“有些事,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他说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她们回来了。”
柳冰和李太太回到茶室,谈话转向了最近的慈善拍卖。茶会又持续了半小时,结束时已近傍晚。
李太太送到门口,临别时又对沉宴说:“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家弹琴。”
“李太太客气了。”沉宴微微颔首。
回程的车上,柳冰闭目养神。沉宴安静地看着窗外渐深的暮色。谢时安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得体。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谢时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李太太那些关于“身份”的话,沉宴那句“有些事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无法言说的感觉。
都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把她困在一个越来越复杂的网里。
而她,明明看见了网的存在,却不知道该怎么挣脱。
甚至……也许她并不想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