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怎么叫报复?
但如果……如果她后悔赶他走了呢?
如果,如果她有什么苦衷呢?
那……那他也可以不走。
只要她不说&ot;老东西&ot;、&ot;玩腻了那些话就好。
不要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他。
其他都好说。
打他?可以。
骂他?也行。
他什么都能做。
他很聪明,学东西快。
他不会再让她觉得无聊的。
绝对不会。
唉,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太难。
他只是……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想让她看看,他能化形了,他不再是傻乎乎的毛团。
想让她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会不会让她喜欢一点点?
就一点点。
真的,一点点就够了。
月亮升起又落下。
他等了一夜。
胖月亮变成了瘦月亮。
瘦月亮又吃回胖月亮。
他又等了一个月。
偶尔有行人路过,看他坐在路边,以为他迷路,问他要不要帮忙。
他摇摇头,说在等人。
行人走了。
他继续等。
春去秋来冬将至。
一队商旅路过,给了他一些茅草和旧木料。
他在路边搭了个茅棚。
又过了几个月,另一路行商从车上卸了套茶具。
就这样,路边多了个茶摊。
他采来各种叶子,学着她曾经的样子,烧水煮茶。
路人喝一口就吐了,给了他一小包陈茶。
他道歉又道谢。
他不气馁,开始观察,学习,琢磨,调整,一遍一遍试。
百年修炼都熬过,何况一壶茶?
又一个春天,他寻得几棵野茶树。
采了嫩芽,照着茶商的教导炒制、揉捻、烘干。
烤焦了大半,但总算有了自己的茶。
第三年,他的茶已经很好喝了。
茶摊成了山下小有名气的歇脚处。
他学会了与人打交道。
人妖殊途,正邪两分。
从小在山野长大的狐狸,终于懂得了这世间的道理。
茅棚翻修了两次,变成一间小茶舍。
他的茶越来越好。
生意也好。
有人慕名而来,专程来喝他一杯茶。
他还在等。
杜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如今,竟已是第十年。
路上行人来了又走,却没有一个是她。
不知是一阵疾风,卷起几点火星被吹到干草上。
还是追逐打闹的村童,撞翻棚布,罩住烧得正旺的炉子……
他回过神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有人提水扑救,有人搬东西,有人拉着他往外跑。
火越烧越大,烧了一整夜。
茶棚烧成灰烬。
什么都没留下。
他摸了摸心口,取出那朵花。
被灵力喂养了十五年的山杜鹃,终于还是彻底枯萎。
一阵风吹过,花瓣碎了,纷纷扬扬洒在余烬之上。
他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天意如此。
人和妖,本就不该有牵扯。
也许……也许他该放下了。
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下。
折返回来,蹲下小心翻检,把花的碎片一点点拾起。
摊在掌心,看了又看。
花瓣粉碎,花梗还在。
他撩开衣襟,将它们重新放进怀里,贴近心口。
还是那个位置。
他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山。
山峦迭翠,杜鹃如血。
只是编花窝的人,再不会来。
山下煮茶的人,也不再等。
他沿着山路向下走。
这次,不再回头。
身后,漫山遍野的山杜鹃,兀自开得热闹。
年年岁岁,山花依旧。
岁岁年年,人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