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确实出了岔子，他们永远不能离开了。

鹤叟长叹一声，摆摆手让仲江带着贺觉珩的“尸体”离开安葬在她的墓室，仲江说她通过婚契获得了对贺宅和阵法的部分控制权，可以将其他较为羸弱的亡魂从石像中放出，尽力扩大他们的活动范围。

这个距离在一百公里左右，大约是从锦屏到最近一个市区的距离，再远仲江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我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对吗？”贺觉珩问着。

仲江蜷了一下手指，承认说：“……对。”

贺觉珩闭上眼睛，许久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瞳浸润在血色之中，他问仲江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仲江失语，她强行把话题转走，“这样不好吗？从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我借你解开阵法，你们贺家也不必再承担因果。”

“两不相欠？”贺觉珩质问她说：“你凭什么觉得和我两不相欠，我从未要求你救我，难道你真的认为将锦屏山的亡魂限制在锦屏就足以抵贺家与你们的因果吗？可那与我与你何干？你不受阵法的限制，我解阵亦不为除你以外的亡魂。”

仲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她僵硬地说：”……你想起来了。”

贺觉珩看着她，“嗯”了一声。

仲江心虚起来，如果贺觉珩处于失忆状态，那她对他来说甚至能算是陌生人，从他们重逢到大婚仅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她通过隐瞒误导了贺觉珩许多事，将春秋笔法运用到了极致。

而一旦贺觉珩恢复记忆，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他见过她最羸弱无力的模样，一手将她拉入这个现代社会，她曾经给他跳过一支舞，主动牵过他的手，却在重逢后装完全不认识他，随意打骂。

“婚契结成后，你的术法会对我失去效力。”贺觉珩望向仲江，语气淡淡的，“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仲江的气焰瞬间低了下去，她讲了四个字，“人鬼殊途。”

活人与亡魂相差太大了，她无时无刻都能感知到面前人的一切，包括他看到她时加速的心跳、升高的体温，亲吻她时紊乱的呼吸与颤抖的琥珀色眼瞳，而这些生理性的变化她通通没有。她不会为他心跳错拍，也不会为他面红耳赤，她甚至无法因痛苦而落泪。

贺觉珩回锦屏后她一直想把他吓走，但这个人过分、仲江默然想，他是有些过分将生死置之身后了。

“当初认识我的时候也没想到过人鬼殊途，现在不需要我了就口口声声人鬼殊途、一别两宽。”贺觉珩颇为讽刺地讲。

仲江无话可说。

她那时候只想着不要被封印回石像，贺觉珩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生路，她怎么可能和他一别两宽？

“你说人鬼殊途，可我从来不怕与你同归”

“够了！”

贺觉珩的话还没讲完，仲江就打断了他，她一瞬间贴近他，不见血色的脸孔骤然在视野中放大，仲江拽着贺觉珩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她怒不可遏道：“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我不需要你陪我一起，也不想你陪我一起，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死亡是什么样的概念？！”

五年阵中不歇的火焰是仲江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就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在流逝。

贺觉珩靠在墙上，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才开口讲：“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走你选择的那条路，我做不到送你解脱。或许就像你说的，我对自己生命并没有多在乎，相较于活着，我更想要你好好的。”

或许一开始时没有这个念想，但时间久了，他就忍不住想要把这世界上他拥有的一切都给她。

仲江最需要最想要的是自由，他就想办法让她自由。

贺觉珩耐心地解释，“我是认真考虑过，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任性妄为，我确定我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我因为想活着放弃救你……抱歉，我想象不出来这样的自己。”

他说完，看了一眼仲江，小声讲：“你当初也是这么说的。”

仲江冷冷地瞪着他，“你不是说没有听到我讲的话吗？”

贺觉珩说：“听到了，但不想听。”

仲江恨不得对着他的脸打上一拳，她松开贺觉珩，想找个地方独自冷静一段时间。

身后的人“嘶”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可怜的意味，“好疼。”

仲江下意识转身，看到贺觉珩正捂着自己脖颈靠在墙上咳嗽。

“手放下来，我看一下。”仲江走了回去。

贺觉珩乖乖放下手，他的脖颈处被衣领勒红了一些，并不算严重。

仲江松了口气，将指尖搭在贺觉珩的颈上，指腹下的皮肤单薄，动脉在有力的跳动。

她迷恋又妒忌这份鲜活的生命，渴望占有又想要摧毁。

贺觉珩顺着仲江的目光低下头，他嗓音轻轻的，“你现在的力量比以前增强了许多，我很高兴。”

他一提起往事仲江就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