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钊眉峰仅轻轻一蹙，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既没有像旁人那般下意识挥手拂尘，也没有挪动分毫脚步，依旧稳稳坐在那里，目光沉静。

陈力恰好摔在他脚边，脸颊肿得像发面馒头，双眼被挤成一条细缝，硬是从嘴角扯出笑。

“陆厅，陆少爷……想不想知道……当初给陆家大夫人车子动手脚的……是谁？”

他抬起手，那只布满血水与泥污的手颤得厉害，指尖悬在半空，摇摇晃晃似乎想要指认。

“砰”的一声枪响刺破寒空，子弹精准地钻入他的胸膛。

陈力浑身猛地一震，悬着的指尖剧烈抽搐，明明还差一寸就能指向某个方向，却骤然失了力气。

死亡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狠，他的手臂重重跌落，在身侧弹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陆秉钊的目光在他僵直的手臂上顿了半秒，眸底依旧波澜不惊，稳得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这么着急？”陆秉钊声调不高，却让院中的慌乱瞬息凝滞。

他缓缓起身，脊背挺得笔直：“杀人灭口？看来九年前的陆家车祸，也与你有关。”

“杀了他，就没人知道了吗？”

陆秉钊视线微转，在院内持枪几人脸上打转，被看到的人无一不惊慌。

方海猛地掐紧手里的枪，指节迅速泛白，他吼着掩饰面上的慌乱：“少他妈吓唬我，他就是胡言乱语！”

陆秉钊没理会他的失态，步步逼近，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枪口上，语气沉稳：“这种小事，我相信你不会蠢到自己上。”

说罢，他停住脚步，单手慢悠悠摆弄着袖口，眼睫微抬，目光锐利：“是他？”

陆秉钊指向离他最近的小弟，被莫名指认的小弟一脸茫然，眼里满是无措。

方海快速镇定下来，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陆今安的方向：“诈我？你还……”

他话还没说完，陆秉钊的手突然平移，对准角落一名浑身都在抖的小弟。

那男人看着年龄不大，时不时看向方海，眼神里藏着难掩的崇拜。

果然，方海握枪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些戾气消散，喉结剧烈滚动，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短短一刻钟，陆秉钊已经将周围人的长相、微表情、枪支型号一一记录在脑海里。

这名年纪极小的小弟，手指干净无痕，绝非常年握枪的人。

加之他皮肤微白，穿戴整洁，衣服鞋子皆是价值不菲的牌子，与其他人朴素的打扮截然不同。

陆秉钊将方海的失态尽收眼底，声调未变：“你儿子？”

不等他做出反应，陆秉钊微微侧身，西服扣子随着动作散落，露出里头带有暗红纹路的领带，领带上夹着一个异常显眼的蜜蜂装饰。

方海被突兀的领带夹晃了一下眼，抬头便看见原本架在自己额上的红点已然移开，精准锁定了那名男孩的额头。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手指在扳机上反复摩挲，却再也不敢用力。

他看着陆秉钊那双静如深潭的眼睛，很想赌一赌，赌他是不是外界传闻那般秉持仁心、不忍伤及无辜，可他不敢。

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费尽心思藏在身边，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父子，他不想儿子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毒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方海嘴唇哆嗦着，早已没了先前的狠劲。

他抬起手，对着右侧隐晦指了一瞬，那名小弟立马将枪口对准陆秉钊，然而没等他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已经先一步没入他的眉心。

方海根本没想过，陆秉钊的人动作会这么快。这也意味着，他儿子眉心间那个红点，是真的有枪在暗中瞄准。

“你……你别欺人太甚！”方海压低声音，没有反驳陆秉钊说的话。

今日出行，他儿子是偷偷跟来的，等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让他站在角落拿把枪装装样子。

陆秉钊了然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每个字却都像重锤般砸在方海心上：“既然有了新的条件，不如我也加个码？”

方海满脸困惑，只听陆秉钊继续道：“告诉我云起的位置、制毒厂的位置、运输路线，以及你的大本营。”

方海瞪大双眼，眼底翻涌着挣扎与不甘。

他扭头看向额角红点未散的儿子，又对上陆秉钊那双沉寂的眼睛，一身傲骨终究被折断，握着枪的手逐渐下垂。

方海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到近乎失声，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好，我告诉你，只要你放过他，放过他们。”

“大哥！”

“大哥！！”

周遭小弟纷纷喊话，不明白占据优势的他们为何要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放弃大好时机。

“只要我们杀了陆秉钊，就能拿到五百万，五百万啊！这够我们建多少个村子了？大家都不用愁吃喝了啊！”

“闭嘴！”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