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它,然后给你一个新的。
就好像这是一样东西,而他们是一个富足的家庭,如果东西坏了,那就扔掉,用新的来替代。
“不要,老师!”
拜格瑞姆的身形一顿,视线微微下移,看着那只正紧紧抓着他袖子的手。
艾莉雅也被自己冒失的举动吓到,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
而且,刚才她喊他什么?“老师”?这里又不是什么文法学校……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交错的阴影,“对不起,教授……”
拜格瑞姆理了理袖子。过了一会,他平静的声音从她头顶处传来。
“兽人型怪物的组织结构一旦受损,会逐渐出现硬化或退化现象。大部分情况下,这会导致它们无法维持这部分机能,最终引向整体的衰败和死亡。”
艾莉雅不说话。
“德莱叶,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如果今天有一只普通的蜘蛛死在你的脚边,你会多看它一眼吗?”
艾莉雅的头更深地低下去。她当然记得他在办公室里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别赋予动物不属于它们的标签。
他还说,孤独是生命的常态,在相遇时就清楚地看到离别,会让今后的人生好过一些。
“可它不是……普通的蜘蛛。”
拜格瑞姆有些意外。
她反驳了,尽管这么做显然让她感到很紧张,在校服袖口的掩饰下,那两只手已经紧紧地绞在一起。
他将蜘蛛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对,理解人类,却又没有人类的劣性,这样纯粹,完美地满足了人的自私愿望,没人会说不喜欢,但生命恰恰是不纯粹和不完美的。所以,它要么是最理想的工具,要么就什么都不是。”
而人是怎么对待坏掉的工具的?
扔掉,用新的来替代。
拜格瑞姆不再说什么。他转身朝仓库的门口走去,那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在逐渐远离她。
艾莉雅靠在标本架上,感到自己的视线在渐渐变得模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种不好受的感觉咽下去,几滴温热的眼泪却随之滑落。
也许他说的都有道理,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的眼泪,突然感到十分疲惫。
仓库内一时变得很安静。
然后,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去而复返,越来越近,直到一双棕色皮鞋再度停在她面前。
艾莉雅的指尖捻着校裙,垂头丧气地喊了一声“教授”。
拜格瑞姆静静看着她有些发红的鼻尖,心里却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当从零开始构建一门学科时,首先要为所有的研究对象进行系统性的命名与分类。那感觉非常不错,站在混沌之上创造秩序,所谓神明,不过如此。
同流者,取意自“随波逐流的人”。这个群体胆怯、内向、服从性强、不擅表达却又热衷幻想。或许正因为这种自身意志的薄弱和不稳定,他们的精神更容易被外来叙事覆盖,从而成为稳定的流场载体。
而在非学术的世界里,人们也为这种特质专门发明了一个词。
同情心。
思绪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另一只黑鸟蛛是可以继承它的记忆的。”他淡淡开口。
听见这句话,艾莉雅呆坐了一会,然后问:“那么,它还会是同一个它吗?”
“声音和外表都会不一样;性格的话,黑鸟蛛都是安静且警觉的,只不过你现在拥有的这只,比一般的更加黏人和好奇。”
那这样“更换”后的,根本就不能算是同一只蜘蛛吧。
艾莉雅又开始沮丧了。
“……”拜格瑞姆揉了揉眉心,“兽人型怪物的自我修复能力有限,它头胸部的动作现在很僵硬,可能是因为单纯的疼痛,也可能是因为神经受损。如果情况是后者,那就没有任何我能做的了。”
察觉到他的口气似乎有所变化,艾莉雅愣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问:“那如果情况是前者呢?”
的确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她微微亮起的眼睛,这样想。
“外骨骼处的凹陷是无法修复的,但我会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没有伤到真正重要的地方,就算问题不大;至于它错位的眼睛,我会尝试进行复位和固定手术。”
拐杖的一头伸到她面前,蜘蛛正趴在上面。
“我会尽力,但要看它运气。”
这意味着,拜格瑞姆愿意尝试治疗蜘蛛。
艾莉雅的心里一下升起了希望。她立刻伸手接过蜘蛛,有些想要摸一摸它,但又担心会让受伤的它不舒服,于是她只是小心地将它捧在手心,和那有些歪掉的眼睛对视,轻声鼓励它。
“加油,教授那么厉害,你会没事的。”
拜格瑞姆已经走到了这列标本柜的尽头处。看她还坐在原地,他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德莱叶,别发呆。带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