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雨带着陆陆坐在7-eleven速食桌上，店员贴心地倒了杯热水。

她哄着陆陆，让他把水喝了。小孩兴许是病得难受了，平日里没养成喝水的好习惯，现在咔咔如牛饮。

一辆明黄的出租车停在路口，顾非然风尘仆仆走下来，脸色青黑，这阵子看着就没休息好过。

何时雨攒着手，凳子拉出来，又推了回去，最终还是蹲在位子上，没有动。

便利店自动移门清脆的声音响起，男人来到速食桌旁。

何时雨本想扭头他，又转了回去，目光躲闪。

他身上有股浓郁的酒味，浓到他从门口一进来，就钻入她的鼻子。他颈口的衬衫扣耷拉着，衣服下摆也是皱的，袖口有甜腻到发慌的香水味儿。

她一闻就知道，肯定是某个女人留下的。

顾非然看着她尴尬的模样，理了理衣襟，“晚上跟朋友喝了点酒。”

说完，便后了悔，他朝她解释作什么？

“朋友？”

何时雨下意识反问，是那种随时可以上床的女性朋友么。

她揉了揉鼻梁骨，脑子里塞满这些乱七八糟的，让她有些苦恼。

顾非然没接茬，下意识去揽她胳膊，想把她从凳子上拉起来，跟他出去。

手伸到半路，却又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勾了下手指。

“走。”他保持着距离，“车在门口。”

何时雨盯着路口打双闪的出租，视线落到他单薄的衣服上，又看了看裹成粽子的自己。

他们仿佛过的是两种季节。

“我给你买个毛毯，外面太冷了。”说完，她便也后了悔。

只是想小小地还下人情，可这话，怎么听，怎么个怪。

怪到——顾非然挑起眉毛，口中呵出的气，在空间里，都成了白雾。

他侧身经过何时雨，贴着她耳朵来了句，“怎么，你怕把我给冻死，以后找不到我这种男人了？”

最后转向陆陆，把孩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何时雨看着他走出玻璃门外，修长的背影在夜里尤为寂寥。

从认识顾非然到现在，她觉得他的人生远称不上幸福。

虽然啥都有了，老爹有钱，自己长的又好，还被那么多女人偏爱。但他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没有追求，没有信仰，就像个空心人，只能半夜泡在酒肉里，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挺可怜的，也难怪说话那么让人讨厌了。

“细菌感染了。高烧，先打几天吊瓶。”半夜值班医生看着陆陆的血检报告，把处方单递了过去，“你们家长谁先去一楼缴个费，到时候把发票带到注射室。”

“好的，谢谢医生。”

何时雨捏着单子，看来这几天得陪陆陆呆在医院了。

中心医院是叁甲，半夜的输液区也是人满为患，她跟着顾非然一路走过来，穿过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方才瞥了一眼，仅剩的几个位子，全在厕所门口。

“麻烦你，看一下孩子。”何时雨经过他，在男人胸前小声认真说，“能帮我去输液区找个位置吗，除了厕所门口那些，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空了出来。”

顾非然微微颔着头，盯着她，不发一语。

何时雨抬头，眉毛微皱，罢了，她没资格要求他干这干那的，毕竟陆陆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若是顾非然不想做，她也说不了什么。

医生打量着顾非然，半夜叁更的，陪女人到医院的男人不多，陪女人和孩子到医院的男人更不多，长这么惹眼的就更少了。

“帅哥，你老婆啊。”医生问。

顾非然瞅了眼这八卦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呵”声一笑。

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陆陆来到顾非然腿边，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妈妈和顾叔叔之间发生了什么。以前在公寓里，妈妈车祸住院，顾叔叔晚上就一直陪他玩儿，搭乐高，讲鬼故事，还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可此刻的他很沉默，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顾叔叔”陆陆提溜着眼睛，小手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医生听到了小孩的称呼，喉咙不免一紧，把想夸这男人“疼老婆”的话给憋了回去。

嚯哟，他可差点酿成大错。

不过也是，执业那么久了，就没见过结了婚长的帅的男人半夜能陪老婆孩子上医院的。

基本上呢，半夜都是陪地下情人的多。

顾非然蹲了下来，直视陆陆的眼睛，“怎么了？”

“你和妈妈吵架了吗？”他问。

陆陆觉得，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和妈妈之间存在两种关系，第一种是妈妈和别的男人，另一种是妈妈和顾叔叔。

他能感觉到的，在超市第一天就能，妈妈在见别的男人时，眼里很平淡，好像在看蔬菜水果。

而见到顾叔叔，眼里有惊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