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冲上前,扶住了她。
手碰到她手臂的瞬间,顾母疼得整个人都绷紧了,却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顾陌撩起她的袖子。
手臂上,新伤叠着旧伤。
有的是淤青,有的是擦伤,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上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绑过,皮肉都磨破了,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老东西又打你了?”
顾母低下头,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沉默就是答案。
“他人呢?”顾陌又问。
“……去打牌了。”顾母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输了钱,回来发脾气……”
她顿了顿,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顾陌,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深深的愧疚:“你不该回来的……你在外面好好的,回来干啥啊……”
“我不回来,你就要被他打死了?”顾陌打断她。
顾母愣住了。
这句话太直接,直接得让她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把挨打当成命,把痛苦当成该受的罪。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不反抗吗?你不逃走吗?
她也曾经想过反抗,想过逃走。
很多年前,她还年轻的时侯,抱着刚出生的大女儿,站在村口那条土路上,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山的那边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翻过这些山,或许就能到一个没有顾大强的地方。
但她最终没有走。
因为她是个女人,是个生了女儿的女人,是个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的女人。
她能去哪儿?谁会收留她?
于是她留了下来,一年又一年,在拳打脚踢中熬白了头发,熬花了眼睛,熬干了希望。
“小陌……”顾母伸出手,颤抖着去摸顾陌的脸,“你在城里……没受欺负吧?老板对你好吗?工友们对你好吗?”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布记老茧,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
但触碰在顾陌脸上时,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很好。”顾陌握住她的手,“老板对我很好,还给我发了工资。”
顾母却不相信,或者说,她不敢信。
眼泪从她青紫的眼眶里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迹,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是妈没用,是妈拖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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